三月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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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儀、柯遠芬等知道蔣介石的援軍快到基隆,故意製造更大的「暴亂」假像,讓援軍的鎮壓更有藉口。「台灣二月革命」記述說:

 圓山方面忽然傳來一陣緊急的機槍聲音,接著長官公署,警備總部,警務處,供應局倉庫,警察大隊,鐵路警察署,警察訓練所,臺灣銀行,法院等處,都是大砲、機槍、步槍,響成一片,再接著各馬路上皆是機槍步槍的聲音,全市浮遍了恐怖的子彈聲響。

 中央社也報導8日基隆、台北二處有「暴民」再度攻擊官署,報導中說:

 亦有暴徒分組發動攻勢,昨夜十時半圓山海軍辦事處首被襲擊,其他暴徒則分別攻擊供應局倉庫,警備總司令部陸軍警察及公署,頓時步槍、機關槍及手榴彈聲大作,約歷一小時。」

 閩台監察使楊亮功昨午即乘海平輪自閩抵達基隆港,下午十時始能登岸,同輪抵台者有憲兵兩營,楊氏亦乘載運憲兵之卡車於今晨二時自基隆出發,行至中途,遭遇暴徒之阻截。但蔣渭川卻明白指出全係捏造:

 「昨夜在圓山方面有假戰鬥真殺人的事件,據說在圓山運動場及動物園附近,國軍放了很多的空槍,槍聲響到全市。有相當的時間後,由卡車運來不知何處殺死的死屍二十多具,有些是穿著國軍軍服的死屍,有些則是穿著以前日治時代的國民服,放在路邊當作戰死的樣子。然後由長官公署驅使數台汽車,坐著十多名高級軍官來巡視,並由在其現地的軍人報告土匪暴徒數千人襲擊台北,此次戰鬥,由英勇作戰的國軍把土匪暴徒擊退,並指死屍就是戰死者,著國軍服裝的是戰死的國軍,穿國民服的死屍是戰死的土匪暴徒,那些來巡視戰線的高級軍官,因而大發震怒,下令戒嚴。還有一位在圓山的姓何的老朋友也來報告,其所說內容與另一位青年報告相同,說該二十幾具的死屍,全部都是被殺死的老百姓化裝的,青年又說,這明明是柯遠芬的把戲,藉以作為再戒嚴的口實……。」

 至於楊亮功遭狙擊一事,楊亮功在報告中也認為「這件事始終是一疑問。」他在報告中對於此事曾附加說明:「據云在京滬的台籍人士在報上看見此消息後,曾謁見于院長(按:監察院長于右任),特別說明:放槍打車者並非本省人,而是警備總司令部要擴大事件。」

 隔天(3月9日,上午十時),警總參謀長柯遠芬,引導派來台調查的閩台監察使楊亮功,到圓山陸軍倉庫前面廣場,指著在廣場上的數百個屍體說:「這些是昨晚進攻倉庫,被國軍擊斃的奸匪暴徒。」然則,該處附近並無戰鬥跡象,死者都是十八、九歲的青年學生。原來那些青年學生,都是在陳儀承諾下,派來維持治安與交通的青年學生。

 美國國務院所刊行的《對華白皮書》中,曾提到軍隊濫殺的情形:

 3月9日起,發生廣泛而無差別的殺戮行為。在美國領事館員的宿舍前面,工人並未有任何挑釁行為,就被刺刀刺死。也看到軍人搶奪行路人的錢財。婦女從家中被拉走,老人跑出去抗議,即被兩個軍人砍倒。服務於教會醫院的一位加拿大籍護士,勇敢地奔梭於槍彈中,搶救受傷的人們。當她帶領負傷者往醫院的途中,軍人從後面開槍把負傷者射死。年輕的台灣青年被綑縛起來,用鐵線貫穿手掌,拉過街道盡端。教會附近,一個小學女教師從後面被擊,被掠奪。有一美國婦人的家,受到附近陣地的機槍射擊,一個英國企業家要去救她,子彈貫穿了他的衣服,幸未打中身體。另一個外國人看到一個騎自行車的青年,被憲兵叫下來,用刺刀刺穿了手掌。有人要躲,有人要逃,可是人們被射擊。軍人看到任何喜愛的東西,即掠奪過來。3月10日,領事館附近萬華一帶,許多商店主人被射擊。」

  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開會地點中山堂,自3月8日下午以後,頓然成為慘絕人寰的殺戮戰場。根據一位任職法院的目擊者口述:

 「陳儀於8日下午,最先派了一個大隊包圍中山堂,其中的一中隊衝進中山堂內,把各樓各室正在處理各部門事務的學生、青年共兩百多名,亂殺一陣。有的被刺刀刺死,有的被推出窗外,當中有幾個女學生,被抓住長髮拋出窗外,發出悲鳴,青蛾似地從空中亂舞而下,罵著中國兵:『鬼畜生的支那兵!』『阿母!救人啊…』,直到氣絕。從四樓掉落下來的人,頭破骨折,當場死亡。但從二、三樓被拋出來的人,只是半死,這時在外面待機的士兵,就再用刺刀刺死。屍體手上帶錶的被切斷手掌,指頭帶戒指的被切斷手指。愈來愈多的士兵在搜索屍體身上的口袋,鈔票被搜光。」

 9日清晨,聽到警備司令部柯參謀長的廣播云:

昨夜有奸匪暴徒數千名武裝進攻圓山倉庫、警備總司令部、長官公署、台灣銀行等機關,實屬不法已極,雖然國軍趕到擊退,但從九日起,台北基隆一律宣佈戒嚴,以便搜緝奸匪暴徒。」

 廣播電台天天傳達警備總部的命令:

 一切公務員必須立刻上班,一切學生必須照常上課,一切工人必須照常上工。

 守法的台灣人一批批的學生上課了,但這些學生都被射死在校門前,公務人員也一個個的踏著自行車去上班,但是他們都死在十字街頭,或大南門旁邊,工人也上了工,但他們也都一去不復返!自9日起至13日之間,足足四晝夜,到處都是軍隊在開槍,或遠或近,或斷或續,市民因要買糧食外出,動輒遭射殺,因此馬路上,小巷內,鐵路邊,到處皆是死人。鮮紅的血、模糊的肉,比二二八當日不知多了幾十倍,這些死者都是台灣人。士兵看到台灣人的怪裝束,不問話,即開槍射殺。遇到大陸人則不加盤問。

 楊亮功的報告中,談到3月10日當天外出看到的情形:

 「我借用長官公署轎車。車旁站有憲兵以示警戒。所過街道,哨兵林立、行人斷絕。時見有死人,橫屍於途。」

 被屠殺的民眾大多拋棄在淡水河,河水被鮮血染紅,一個個屍體浮在水面上,真是慘不忍睹。10日,陳儀又嚴令撤銷各地處理委員會,因為各地處理委員會有種種越軌行動,發表叛逆性的「處理大綱」。警備總部亦發表取消一切「非法團體」,禁止集會遊行。

 蔣介石心目中「秩序亦佳」的軍隊,受命「不得採取報復行動」的軍隊,正進行著一場比「報復」更為殘忍的屠殺與劫掠。不僅台北市如此,其他部份市鎮,也都隨著軍隊的來到而陷入恐怖的大肅殺之中,許多青年、學生、民眾,一卡車一卡車地被捕捉而去,一去不回。各地的殺戮慘狀,實不忍睹。

 軍隊登陸基隆後的情形,根據目擊證人(基隆人)向台灣史學者楊逸舟說:

 登陸的士兵對著碼頭工人與苦力,未加任何警告就突然用機槍掃射,瞬時有數十名、數百名的工人應聲倒下,悲鳴與號聲四起。市民見狀,便亂奔亂竄,慢一步的人就成為槍口的獵物。惡魔突然降臨,橫掃市街,死傷者倒在路面,到處皆是……。數百名被認為『暴徒』的人們,足踝被貫穿鐵線,三五人一組被拋進海中。有時,十數人一組,同鐵線貫穿手掌,有的已氣絕,有的半氣絕,統統綑成一團,拖入海中。不數日,無數的無名屍像海綿似的吸飽海水,浮上海面,漂到海邊來。」

 住在基隆的許曹德,當時年僅十歲。軍隊登陸當天,他躲在門縫邊,窺見殺戮的鏡頭,以下是他的片段回憶:

 「我不知道什麼時間軍隊登陸,但聽到風聲,家媟Ёざ繷洸悸龤B防止意外的下午,便聽到南榮市區方向傳來恐怖的槍聲、人群奔逃嘶叫聲、軍隊對行人吆喝站立聲、不斷的雙方向射擊聲。從店門的縫隙看出去,看到軍隊舉槍對任何起疑的人物,無論大人小孩一律射殺的恐怖鏡頭。直到黃昏,我們仍然不停的聽到外面恐怖的槍聲、機關槍聲、抓人的命令聲、喊冤枉的呼救聲,子彈甚至都打到店門,樓房外牆柱子也感到軍隊槍托的碰撞聲。直到深夜,整個市區戒嚴,平常晚上必然聽到的盲人按摩的幽怨吹笛聲、行人聲、馬路卡車聲,一下戛然而止,化為死城。第二天,恐怖加劇,街上任何人物移動、任何抗拒,當場被射殺。我們聽到附近軍隊衝進巷子、民房,搜捕嫌疑人物。我們偷偷看到馬路上一批批青年在槍尖下被押向市區,看到一輛輛軍用卡車載著面露恐懼的青年駛向市區。我們看到馬路邊從昨天躺臥到現在,今天又增多的一具具屍體,我看到比戰爭時期被轟炸、被飛機射殺的場面,更驚怖百倍的鏡頭,射殺一個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樣。我們整天都活在極度的恐懼中,不知這些野蠻軍隊,會不會衝進我們店裡搜捕,此時,任何二十幾歲的台灣人,只要踏出門口,休想活著回來。」

 9日,由上海開來的第21師也已抵達,登岸時又開始大殺一陣,但劫運未滿,在石延漢市長的指揮下,警察隊到處捕人,捕了數百個所謂的「奸匪」、「暴徒」,用鐵絲穿過足踝,每三人或五人一組,捆綁一起,單人則裝入麻袋,投入海中,天天海面皆有死屍浮出。要塞司令史宏熹也率領武裝軍人逐日大捕大殺,其屠殺方法,殘酷絕倫,二十名青年學生,被割去耳鼻及生殖器,然後用刺刀戳死。因此,被陳儀記大功一次。不但所謂的「奸匪暴徒」殺光了,殺得興起,連基隆參議會副議長楊元丁也被當成「奸匪」投入海中。

 以高雄市來說,彭明敏的回憶錄這樣記述著:

 「在二二八事件中,以及國民黨軍隊抵達以後數週內,高雄的情況很慘。在這時期,高雄要塞司令彭孟緝得到了「高雄屠夫」的惡名。比如,當許多高雄市領導人士聚集於市政府禮堂討論這次危險時,門突然被關閉而受到機關槍掃射;家人被迫在火車站前廣場觀看父親或兒子被槍決;在槍決之前,還有許多慘絕苦刑加諸人犯。」

 台灣旅滬六團體對於當時全島多處民眾遭屠殺的慘況,有如下的記述:

 「屠殺方法殘酷無倫,(一)如基隆車隊用鐵絲穿過人民足踝,每三人或五人為一組,捆縛一起,單人則裝入麻袋,拋入海中,基隆海面最近猶時有屍首。(二)高雄軍隊對集會中千餘民眾用機槍掃射,全部死亡。(三)台北行動隊便用機槍及坦克彈殺害平民。(四)基隆軍隊割去青年學生二十人之耳鼻及生殖器,然後用刺刀戳死。(五)台北將所捕平民四、五十名由三層樓上推下,跌成肉餅,未死者再補以刺刀。(六)高雄將人釘在樹上,任其活活餓死(七)卡車上巡邏兵見三人以上民眾即開槍擊殺。(八)哨兵遇路過民眾,不問情由開槍擊殺。(九)各地大批逮捕平民、未經審訊即綁出槍決或半途而處決。(十)嘉義、台南一帶人民因聞蔣主席與白部長一律從寬免究之廣播後,向當局自首竟被捕槍決。(十一)軍隊以『清鄉』為名,向民家搜查,將財物取去復殺人滅口。」

  關於軍隊屠殺平民的情形,文獻記載歷歷在目,目擊者也言之鑿鑿,但是當時的二十一師師長劉雨卿並不認為軍隊有屠殺人民的情事。劉雨卿在他手著《恥廬雜記》中,回憶二十一師來台的情況,說:

 「凌岳兩旅(按指凌諫銜、岳星明所率之兩個整編旅)及師屬部隊自上海及連雲港分別上船,由海道運送,於八日分別抵台,先後在基隆、高雄陸續登陸,藉地方開明人士之協助:先鞏固省會要地,一部向情況緊急之嘉義空中挺進,同時集結在南部及北部之部隊,循著鐵路縱貫線及其兩側地區,分別向南、向北掃蕩前進.於台中會師。另以獨立團向台東方面挺進。暴徒係臨時糾合之眾,既無一定組織與嚴格統御,自然缺乏戰鬥能力,有聞風自動解體者,有略事抵抗即經我擊潰者,經十餘日之清掃,最後將謝雪紅殘部驅散於埔里迄日月潭地區,各地方政權隨情勢之轉移,次第恢復,暴亂遂即終止。」

 他還特別強調:「本師抵台後,官兵精神煥發,恪守紀律,軍民相處水乳交融,經常參與地方各種集會,增進相互間之了解。及至奉調離台時,彼此尚多依依惜別之感。足見川中健兒,明大義、守紀律,未敢後人。」

 但是,如果說二十一師完全「明大義、守紀律」,則也未免太過溢美。那花蓮名醫、制憲國代張七郎及其兩個兒子於4月4日晚上無緣無故遭軍隊捉走,槍斃於鳳林鎮郊外,那不正是二十一師所屬獨立團第二營第五連的軍隊所為嗎?事實上,自3月8日援軍抵台以後,軍憲的角色,「屠殺」大於「鎮壓」。真正擁兵反抗的地方很有限,需要軍隊真正「鎮壓」的地區,僅限於嘉義附近、中部一帶而已。其他許多市鎮,在軍隊來臨之前,經由「處理委員會」的斡旋調解,早已趨於平靜,因此,來台軍隊所遭遇的抗鬥,規模並不大,無怪乎二十一師的駱團長有感而發說:「此次戰鬥是多年戰場經驗中最輕易的戰鬥,可說連警戒戰都說不上。」

  至於嘉義一帶的民兵,圍困水上機場的局面,自9日以後,台北的飛機裝運糧食彈藥及部隊增援機場內的軍隊而漸趨改觀。加上一位嘉義的名人劉傳能(半山),從台北趕回,遊說嘉義的「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和嘉義士紳們,希望即刻撤退水上機場外的包圍,恢復水電,殺豬宰羊,供應糧食給受困於機場要塞內的軍隊,以作「和談」條件,於是,守在機場外及戰壕內的民兵,終於撤守。這個局面,也是埋下了陳澄波、潘木枝、盧炳欽等「和平使者」被捕遭槍斃的命運。

  台中方面的謝雪紅,於13日以後,隨著二七部隊退入埔里。二七部隊並於烏牛湳一帶與國府軍發生激戰,最後潰散。

 南京出版的《建設日報》,刊出「台灣政治建設協會」、「閩台建設協進會」等七個團體的公開信,信中指責陳儀說:

 「迺自3月8日、國軍開到以後,推翻諾言順利採取報復性之恐怖政策,對徒手民眾任意開槍殺傷或掠取財物,社會賢達地方耆紳,如陳炘、王添燈等二百餘人均被捕拘禁,其他或被監視宣告失蹤,台北大學教授、學生被格殺二十餘人之多,台北市內軍憲密布,商店罷市,路無行人,全城陷入恐怖狀態,居民惴惴自危,而真正行凶暴徒,反脫逃無蹤。最近更出動空軍調撥軍隊,欲對台中嘉義台東花蓮港等處民眾採用武力鎮壓政策。長此以往,兵連禍結不可收拾,與中央派大員宣慰,及以和平方式處理之方針顯相違悖,陳長官受國家付託,握軍政財經刑法全權治台,年餘暴政百出、民怨沸騰,致引起空前丕變。今竟惱羞成怒,倚藉兵力,發揮獸性實行報復性之恐怖行為…」

 陳儀當局自3月9日以後,即開始有計劃地逮捕台灣的知識菁英。許多著名的教授、律師、醫師、作家、民意代表、教員……等地方領袖、社會名流,紛紛被捕,或下落不明,或公然處決。他們之中,絕大部分的人都未曾參與任何暴動,但卻慘遭不測。例如: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留學歸來的台灣第一位哲學博士台大教授林茂生,於3月10日清晨被謊稱台大校長有事找他的情治人員帶走,一去不回。據聞,其屍體被裝在麻布袋內,棄入淡水河堙C同樣也是從哥倫比亞留學回來的台灣本土金融先驅,大公企業的創辦人陳炘,於3月11日清晨六時許,在病榻中被刑警叫走,也一去不回。省參議員、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宣傳組長王添燈被憲兵捉走,最後遭憲兵第四團團長張慕陶命衛兵在其身上淋汽油,點火燒死。其他像省教育處副處長、「人民導報」社長宋裴如、高等法院推事吳鴻麒、台北市律師公會會長李瑞漢、及其弟律師李瑞峰、醫學博士施江南、「台灣新生報」總經理阮朝日、「台灣新生報」日文版編輯吳金鍊、台北市參議員黃朝生、徐春卿、李仁貴、陳屋,以及前新竹地檢處檢察官王育霖、省參議員兼制憲國大代表林連宗、著名的抗日運動社運家廖進平、淡水中學校長陳能通……,也在3月10日左右展開的大整肅中被捕遇害,連屍體都下落不明。

 基隆市參議會副議長楊元丁被槍殺後,屍體棄入基隆海邊。省立宜蘭醫院院長郭章垣,與其他七名地方人士被士兵逮捕後不到十二小時,就被槍殺於頭圍鄉,後被推入土坑掩埋。著名的畫家嘉義市參議員陳澄波,三民主義青年團嘉義分團主任陳復志,以及嘉義市參議員潘木枝、盧炳欽、柯麟等人,因擔任「和平使」赴水上機場交涉,卻被逮捕,最後被綁赴嘉義火車站前槍斃示眾。岡山教會牧師蕭朝金,於事件中勸年輕人勿輕舉妄動,也一樣遭士兵逮捕,槍殺於岡山通往大岡山的平交道旁,死前受盡酷刑,鼻子、耳朵都被割掉。

  花蓮縣參議會議長、制憲國大代表張七郎名醫及其兩個兒子張宗仁(醫師)、張果仁(醫師),於4月4日同一晚無故被捕,當夜父子三人被押解到鳳林鎮郊外的公墓慘遭凌辱後槍斃。身上衣物也被剝洗一空。

  如上述這類菁英分子遇難的個案,實多不勝舉,而且他們之中,幾乎都沒有經過公開的審判。遇難冤死者,不可勝數,至於被捕坐獄者,則更不知凡幾…。 但不得不提的是,許多在動亂中,勸人勿妄動,保護大陸人,出面調解的地方領袖,反而在大整肅中被捕遭陷。

 這種濫捕濫殺的行徑,楊亮功在他的「二二八事變奉命查辦之經過」中,有如下的報告:

 「問陳在此次事變中警備總部到底逮捕了多少人,處決了多少人? 我回到南京時可能有人問及此事。陳就推說要他的參謀長柯遠芬來見我向我報告,稍後柯遠芬來見我,我再問他到底拘捕私處決了多少人,他即交給我一張名單:『蔣渭川、謝雪紅、張睛川、黃朝生、王添燈、白成枝、呂伯雄、李仁貴、郭(鄧)進益、廖進平、陳屋、郭國基、潘渠源、林日高、林棟材、王萬德(得)、潘欽信、蘇新、徐春卿、王名貴、陳旺成、林連宗、駱水源、陳篡地、陳瑞安、張忠誠、張武曲、顏欽賢、廖文毅、廖文奎等。』我一看這名單就是報紙上公佈被通緝的三十幾人的名單。當時我很生氣,我問柯除了名單上的三十幾人外,還有多少人被補或被處決。他並未答覆我,也沒再說什麼,即辭去。實際上他本人就是違法殺人作惡,所以他不能詳作報告。有林家花園主人林某(按即林宗賢),柯說他曾參加暴動,命其寫悔過書即可無事。等待林某悔過書寫成,柯即據其悔過書加以勒索鉅款。當時我已回到南京,接獲台北辦事處主任鮑良傅報告,當即電陳公洽查詢,陳覆電已命將此案移交新成立省政府處理,柯氏之敲詐,遂未得逞。此不過是柯氏作惡之一例。」

 像柯遠芬這樣利用職權勒索敲詐的情事,多不勝舉。有些被捕者為了逃生,賄賂軍方避免受害。「破財消災」的做法,最後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但有些人雖然散盡家財,最後卻仍賠掉生命。軍特統治的恐怖與黑暗,於此可見。

    為何連沒有「亂」的人也要「平」? 誰應承擔這個有計劃的大規模政治謀殺與整肅行動的後果? 1992年柯遠芬在美國接受賴澤涵的訪問時表示:

「當時的局勢雖然有點亂,但只要依照先總統蔣公的指示辦理,執行起來就沒有什麼困難。」

 柯遠芬是在推諉責任呢 ? 抑或在吐露真情 ? 蔣介石既然有令在先,「嚴禁軍政人員施行報復否則以抗令論罪」,則事後應該有追究責任的處置。然而,事後並沒有任何一位主事者因此而以抗命罪被論處,濫捕、濫殺、施行報復的主事者-陳儀,反而升任為浙江省主席。而在高雄大屠殺的要塞司令彭孟緝,於事件後,反而被記兩次大功,並被擢升為台灣警備司令。原警總參謀長柯遠芬升任金門防衛部司令。因此真正主導此次大屠殺的幕後黑手,讀者諸君大概已心知肚明,不用再明確指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