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1985年的馮滬祥-有人如是言

 

  

 

我們的牢不會白坐!

放棄上訴 入監記者會

1985.01.22 東北風週刊
于珊珊


  一月十七日早上十點,黃天福、陳水扁和李逸洋舉行「放棄上訴入監記者會」。十點稍過,幾位記者匆匆趕到濟南路台大校友會館,坐電梯時,中國時報一位記者告訴別人:「李逸洋以前是我的同事。」「他好可憐。」旁邊的女記者說:「很悲壯。」他盯著一層一層往上亮的指示燈,一再感慨的說:「很悲壯,很悲壯。」

  三樓會議室早已擠滿了記者,以及各地趕來關心的朋友,共一百多人,氣氛凝肅安靜。記者會主持人周伯倫,謝長廷、李勝雄律師,以及黃天福、陳水扁、李逸洋——這三位台灣三十年來言論史上最大案件的被告,都坐在前面長桌前,他們三人被判刑一年,賠償二百萬,只為了七個字——「以翻譯代替著作」。

  李逸洋首先站起來感謝大家在百忙中趕來,他說:「我認為,這個案件是赤裸裸的政治判決。台灣的法律,因為這個案件的發生,已證明徹底破產,徹底被政治所操縱。為了抗議政治操縱法律,我們決定以具體行動——拒絕上訴,來向國民黨的司法不公,做最沈痛的抗議!既然法律沒有辦法給我們公道,我們只有訴諸民眾,讓社會證明正義的存在。」

學術詐欺 不容於學術界

  「『以翻譯代替著作』這七個字是本案的關鍵。到底馮滬祥有沒有『以翻譯代替著作』?我們在法庭上曾經提出確切的證據,但是法官非常不耐煩,他聽不下去,竟然不讓我們繼續陳述。我們提供的資料,他也不採納。」

  「我在這堶n正式揭發馮滬祥這本『新馬克斯主義批判』是剽竊、抄襲的,這種行為是學術詐欺。一個人在社會上犯強姦罪,雖然可能因特權撐腰而逃過法律的追究,卻會被社會大眾所譴責;同樣的,學術詐欺也不容於整個社會。我相信,台灣的學術界還有良心,不會寬恕這種明目張膽的學術詐欺,一定會將他逐出學術圈。」

  「過去,台灣省教育廳長許智偉在德國拿到博士學位,回台灣之後,被發現博士論文抄襲,結果被該大學收回博士學位,當時他的指導教授還痛加斥責,台灣的學術界人士莫不引以為恥。二、三年前,台大哲學系劉文潭教授因為抄襲一篇著作,拿到國科會去申請補助,後來被揭穿,也被台大解聘,終身不得任用。可見,抄襲或剽竊在學術界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

  「馮滬祥這一本著作是他升教授的升等論文,當他第一年要升教授時,將此論文送交國內馬克斯主義權威鄭學稼教授評審,鄭教授看了這本書之後大惑驚訝,認為這本書大量剿竊他人作品,寫了一萬多字的文章痛罵馮滬祥一頓,然後加以退回。誰知,馮滬祥拿回去修修改改,第二年又再提出,教育部再拿給鄭學稼教授,鄭教授不但拒絕評審,還對外表示,像這麼糟糕的著作,居然還敢拿出來發表,對青年學生所造成的傷害實在無法彌補!」

翻譯是手段 剽竊是目的

  「馮滬祥在法庭上口口聲聲說,他這一本書如果哪一個地方有引用別人的觀點,一定會加以註解,『新馬克斯主義批判』的出處來源都有明白的交待,所以絕對不是『以翻譯代替著作』。但是,我要在這堨縝●ㄔX他剽竊抄襲的證據。」

  「當時,我們對馮滬祥可以說相當客氣,不願意說他剽竊、抄襲,只說他『以翻譯代替著作』,其實他是以翻譯達成剽竊、抄襲的目的。此外,他還有一個不能原諒的行為,就是捏造註解,這是台灣學術界聞所未聞的欺騙。我在研究所唸過書,從來沒有聽過、看過,也沒有想像過,註解竟然會有人捏造。」

  「要詳細列舉馮滬祥剽竊、抄襲、捏造註解的證據,光是我們已查證出來的,就有上百條證據,三個小時都講不完,其他還有更多還在查證,目前還未公佈。(翻開現場散發的資料)現在我們只就手頭擁有的證據,簡單向各位報告。」

  「第三頁堙A馮滬祥在『新馬克斯主義批判』一開頭,就提到馬克斯異化論的四個種類,這是抄自Ollman的『異化論』(Alienation)。馮滬祥口口聲聲說,寫馬克斯一定得看原典,一定要看第一手資料,結果自己卻鬧出大穿梆,因為他所謂馬克斯異化論的四個種類,只是把 Ollman研究成果的四個種類全盤照抄而已。」

  「其實Ollman已經把馬克斯異化論重新整理,把第一種和第二種調換,第三和第四種調換,馮滬祥不知究堙A就冒充是馬克斯的原意,要別人以為他看過馬克斯的著作。至於Ollman為什麼把馬克斯異化論的四個種類加以調換,在該書註解中已有說明,馮滬祥看也不看,難怪會露出馬腳,馬上被我們看出來。」

  「第四頁,馮滬祥『新馬克斯主義批判』二十三頁到二十四頁,整個都是抄襲O11man的書。馮滬祥撒了一個大謊,說他的資料是從馬克斯一八四四年的『經濟與哲學手稿』堿搢魽A但是因為他連書名都抄錯,他不但德文本沒有看,英文本也沒有看,才會連書名都搞不清楚。」

台灣學術界之恥

  「第六頁,馮滬祥所宣稱的第一手馬克斯著作的賀料,全部都是抄自Ollman的書連註解也是抄的,更離奇的是他連書名也抄錯了。馮滬祥誇稱,他看過馬克斯早期的德國原著,弄了一個註解,卻把德文的拼音弄錯,這是因為他的註解從Ollman的英文著作轉抄過來的筆誤,看馬克斯德文著作的人不可能有這種錯誤。」

  「第十五頁,馮滬祥『新馬克斯主義批判』的第六章,更是公然捏造註解。第六章埵傢鬖I牙利學者盧卡奇的東西,全部抄自柯拉柯夫斯基的著作。但是柯拉柯夫斯基引用盧卡奇的話,是看德文的原著,而且沒有註明出處,馮滬祥不懂德文,沒有看過盧卡奇的德文原著,把盧卡奇的觀點照抄過來,竟然頁數也弄錯,把德文本的頁數弄成英文本的頁數,其實德文本的頁數與英文本的頁數完全不同。」

  「另外,在第六章,馮滬祥『新馬克斯主義批判』註三十二到註四十,有九段話的出處是捏造的,盧卡奇有六本書,馮滬祥沒有看過,不知道那些話出自哪一本,就公然捏造,隨便抓一本,以他所抄的英文書的頁數來充當。這是世界各國學術界絕對不能原諒的行為,馮滬祥竟然也做出來了,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我從來沒有聽過台灣的學術界有人做出這麼大膽無恥的事!」

將馮滬祥在學術界除名

  「證據太多,我們沒有辦法一一指出來。我們只能說,為了這個官司,我們願意進去坐牢,但是在坐牢的同時,我們要向教育部檢舉,把這種『教授』揪出學術界,因為台灣的學術界不能容許這種行為!」

  「我曾經聽過,台大有一位學生,到美國去深造攻讀博士,在一千多個註解中只有一個註解是轉引未交待(在馮滬祥的書中這是芝麻小事),論文口試時被發現,博士資格就被取消。在台灣寫碩士論文,如果有註解不誠實,一定會零分。學術有學術的規範,馮滬祥的學術行為極端不誠實,他的學術人格已經有嚴重的污點,我們一定要促使教育部解除他的教授資格,維持所有教授的清白。另外,我們也要發起『讓馮滬祥在學術界永遠除名的運動』,讓他沒有辦法再污染學術界。」

  「我們相信,政治雖然黑暗,學術還是有良心的。今天的台灣還有數千學子在攻讀博士、碩士,如果讓東海大學哲學研究所所長、哲學系主任馮滬祥再繼續污染學術聖地,上樑不正下樑歪,台灣的學術教育就會徹底破產。」

  「最後,我願意以美國第二任總統傑佛遜寫給艾靈頓的話來做結尾,他說:『如果讓我在有政府而沒有新聞自由,跟有新聞自由而沒有政府,二者之間做一選擇的話,我願意選擇有新聞自由而沒有政府。』」

  「馮滬祥是一個知識份子,我們也是知識份子,『知識份子如果無行,國家一定會垮掉』,今天國民黨政府用蠻橫的手段來迫害我們這些知識份子,卻留下馮滬祥這樣的知識份子,大家如果不奮起振作的話,台潛會沒有希望的!」

如此荒謬判決書

  李逸洋語重心長的坐下來之後,黃天福接著感謝社會各界的關懷,表示由法律上再也得不到公平,因此決定放棄上訴以示抗議。

  「甚至在判決之前,我們告訴庭上,假如對『新馬克斯主義批判』這本書有不明瞭的話,希望能夠送交學術單位請專家評審,他既不採納,也不反駁,完全置之不理。」

  「在判決書中,竟然出現許多離奇的瑕疵與錯誤。居然有『被告黃信介』的字眼(記者聽了不禁笑出來),重覆兩次,實在難以置信。在這麼重要的案件之中,法院到底採取什麼態度在處理,很讓人不解。還有謝長廷律師是『反訴人的辯護人』,竟也被寫成『自訴人的辯護人』,陳水扁的辯護人被寫成馮滬祥的辯護人,完全離譜。(有的記者一邊振筆疾書,一邊搖頭)。

  「國民黨文工會在判決前一天,就透過各種關係,通知各大報,說『明天有重要判決,請派資深記者到場採訪』,可是我們接到的判決書卻如此草率。所以我認為,這份判決書恐怕不是出於審判法官個人的意志,以及自由心證的判決,而是另有其他因素在主宰這個判決。」

建議波士頓大學收回學位

  「我以創辦『蓬萊島』雜誌為榮,假如為了爭取言論自由而坐牢,我感到光榮,因為政治與監獄本就只有一牆之隔。尤其最近我鑑於言論自由非常重要,對警備總部對我們雜誌的查禁、查扣極為不滿,最近向警備總部提出三次訴願,要求明白說明查禁理由,並打算採取行政訴訟,力爭到底。警總認為這是對他們莫大的侮辱,更把我看成敵人。」

  「今天,讓陳水扁與李逸洋兩位先生受到牢獄之災,我感到非常內疚。我們三位,我是四十多歲,陳律師是三十多歲,李總編輯是二十多歲,可以代表三代,三代追求言論自由的黨外人士一起入獄,也是值得紀念的事情。」

  「馮滬祥曾經在美國波士頓大學得到博士學位,他在博士論文中把馬克斯捧得很高,拿來和孔子比較,說兩個人都是『世界上的人道主義者』。可是回到台灣,在『新馬克斯主義批判』中,他又把馬克斯批得一文不值。我們不瞭解,為什麼一個所謂學者、教授,會這樣翻來覆去,前後判若兩人。這種反覆的性格,也值得研究研究。我們將要求波士頓大學重新檢討他的學術品格,以免蒙羞。」

  「記得今年在英國慶祝馬克斯百年誕辰時,一位曾經指導馮滬祥的教授說:『我所教過的學生之中,最凶的就是來自台灣的馮滬祥!』可知馮滬祥的學術品格是否值得讓年青子弟學習,非常值得懷疑。」

  「最後,我們請求國內、外權威學者,組織一個『鑑定評審委員會』,深入檢查他的學術行為,這個委員會已在籌備中。我們還收集了過去揭發馮滬祥學術欺騙的文章,準備送給這個委員會研究。有了成果之後,我們將編成小冊,公諸於世,為這件莫須有的誹謗官司留下最明確的歷史紀錄,讓馮滬祥及其背後的國民黨永存污名!」

律師、議員可放棄

  如果放棄上訴,就等於失去律師、市議員資格的陳水扁,站起來以大家熟悉的、鏗鏘的聲音,再次表明他絕不上訴的決心。他感謝海內外各地的關心。

  「但是我還是要公開表示,我陳水扁放棄上訴的決心不會改變。我在一月十二日聆判之後,就說得很清楚:『為了抗議法院的審判不公,以及台灣沒有言論自由,我被告本人放棄上訴!』」他感謝大家對他的關心,但是他放棄上訴的理由,到現在仍然堅持,未來也不會改變。

言論自由絕不放棄

  陳水扁說,許多關心他的人曾經打電話,寫信,甚至當面勸他繼續上訴。

  第一個理由是說,如果他不上訴,市議員資格喪失事小,喪失終身職業律師資格事大,必須慎重考慮。因為一經判決,律師資格不僅被剝奪,也不能重考,一輩子都無法重執律師業務。

  他說:「但是律師這個行業不只是飯碗而已,律師不應該是法院的花瓶,律師是非常神聖的正義的象徵。如果連律師都沒有辦法伸張自己的正義,維護自己的人權,萬千老百姓不懂法律,看不懂法條,誰來伸張他們的正義,維護他們的人權呢?既然我的律師資格被國民黨一意否定,我再繼續當律師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第二個勸他上訴的理由是說,還有很多像張銘傳的冤案,等待他去拯救。

  陳水扁說:「今天司法界、警界所造成的冤獄還有很多,但不是只有我陳水扁在做拯救的工作,許多律師朋友也一直默默在做,不會因為我的入獄,冤案就無法平反,相反的,也許由於我入獄,會促使更多的年輕朋友挺身而出,投入保障人權的行列。麥子如果不落地,不會結出更多的果實,因此我要放棄上訴!」

  第三個理由說,他身為台北市議員,選民所賦予的是四年的義務,如果放棄上訴,就要立刻喪失議員資格,入獄服刑,這對選民實在不易交待。

  「但是,市議員為民喉舌的前提要件『言論自由』既然被法院及國民黨侵害,我認為這種作為也是對廣大民眾最重大的侵害。所以我認為,雖然我的任期剩下不到一年,但為了表示嚴正的抗議,我必須放棄上訴。」

  陳水扁表示,早在判決之前,他接受「向前看」雜誌(去年十一月廿三日出版)的訪問時,就已表示這是政治案件,無論判決是輕是重,他絕不上訴。

  「一月五日的辯論庭,在最後陳述時,我也講得非常清楚,『律師是一個人人嚮往的行業,而且是一個非常崇高的行業,議員是很多人要花幾千萬才能夠選上的,也是很多人爭得頭破血流才能擠得上的一個行業。對我個人而言,律師我隨時可以放棄,議員我也隨時可以放棄,但是有一點我絕對不會放棄的,就是憲法所賦予人民最基本的人權——言論自由的權利。為了爭取言論自由,我進去坐牢是再光榮不過的事情。』所以我的拒絕上訴,是早在一月十二日判決以前就已經決定的。」

這個案子十月十七日已作判決

  接著,陳水扁提出一分極機密文件,證明這是一個國民黨企圖扼殺社會言論活力,早有居心的政治審判。

  「我們在這堶n揭發一個事實——中華民國七十三年十月十七日,地點在三軍軍官俱樂部貴賓室,由警備總部總司令陳守山上將主持『現階段加強文化審檢措施及現存問題座談會』堙A對我們的官司就已經做了決定。」

  「出席這個政治迫害決定座談會的人員有:國防部總政戰部主任許上將,中國國民黨中央文工會宋主任楚瑜,行政院新聞局長張京育,國家安全局何副局長恩廷,法務部調查局翁局長文維,內政部警政署羅署長張,警備總司令部政戰部主任孫少將,警備總司部政戰部副主繆少將,以及警總政六處處長曹上校。最低的職位就是曹上校,他所能擔任的只是記錄而已。」

  在這個決定性的座談會堙A警總的孫少將說得很清楚,他說:「偏激份子辦雜誌的動機和目的,是在顛覆政府,打倒執政黨,實現政治陰謀。」另外,他又說:「偏激份子已經有整體的組織,『黨外編聯會』、『公共政策會』全面串連。」又說:「偏激雜誌已經和海外台獨乃至共匪掛鉤,呼應唱和,內外勾結,進行所謂由島內顛覆中華民國政府的陰謀。」

  「另外,新聞局的張局長也說:『依法追訴是可以採行的行為,個人建議,政府各級機關應該普設法律顧問,凡是本機關或所屬官員受到言論侵犯時,立即委請法律顧問代為追訴,修訂民刑法,加重民事賠償,使偏激刊物負責人因考慮民刑事責任,而不敢對政府機關及首長做攻擊誹謗。』」

  「另外,宋楚瑜主任又說:「依法追訴為民主國家常軌的現象,但是應該以非公職的個人提出告訴為主,例如馮滬祥教授對『新潮流』雜誌社惡意誹謗,已採取追訴行動。」「新潮流」可能是「蓬萊島」雜誌的誤植。所以,今天馮滬祥對「蓬萊島」雜誌的追訴行動,已經在這個歷史性的座談會埵釧瓞虳。」

  「我們再看看,整個追究的配合,在這文件的最後一章堬臚C點『研究刑責,以備追訴』之中的第一項『對違法言論的主辦執行單位是警備總部』,第九點『其他』的第三款『建議在適當時機,對違法言論當事人依法追訴,嚴懲不法,以昭炯戒的主辦執行單位是國家安全局,協辦配合單位是警備總部。」

  「所以,我們肯定這是一個政治迫害的案件,他們把『公政會』、『編聯會』、黨外雜誌社全都當做所謂的「叛亂組織」。辦雜誌變成是一種叛亂的行為。」

  「今天既然在中華民國言論自由的爭取,竟然被解釋為一種叛亂行為,對於生在台灣的我們,不免感到非常遺憾。如此是非不明,讓我們對台灣的未來怎麼能有信心呢?如果有關單位一再執迷不悟的話,我擔心台灣的未來何去何從?」

  主持周伯倫說,剛才陳水扁先生在發言時,田媽媽遞來一張紙條,堶掉g著:「昨天中午,南部有一位牧師打電話說,陳水扁律師如果去坐牢,他也願意陪著去坐牢。」相信這是台灣多數民眾的心情,大家都願意陪陳水扁一起去坐牢。

以後不准有書評!

  黃天福、李逸洋的辯護律師李勝雄先生,就本案的法律程序問題和實際問題,做了一番報告,對於法庭輕率審理、未審先判,以及剝奪被告和家屬的權利……等等,有詳細的說明。接著,他說:

  「這一期的『時代』周刊,在『教育』一欄中說,有一位普林斯頓大學的教授名叫亞伯拉罕,他出了一本有關德國威瑪共和的書,本來大家認為這本書是很好的著作,結果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認為這本著作是學術詐欺。作者看了評論,也不認為那樣可以構成誹謗,他還說,學術的著作,本來就應該受到公開的批評,才有自由、進步的動力。」

  「『蓬萊島』有關馮滬祥『新馬克斯主義批判』的部份,完全是有根有據的,法官竟然在判決書中說『批評該書以翻譯代替著作,已減損了作品的價值』,而『直接毀損到著作人的名譽』。既然這樣,以後就不能有書評、影評,任何對學術、文學、藝術作品都不能有任何惡評,這封言論及學術自由,簡直就是致命的打擊!」

  「學術著作本來應該是由學術界評斷,竟然變成由法院評斷,那以後審查教授著作,就應該送到法院,而不是送到教育部。」

  「我們的國家是不是還有一點點民主、人權的希望,就繫於司法是不是有獨立的審判。菲律賓並不是一個民主國家,可是菲律賓的反對派要舉行示威,馬可仕總統不准,但反對派訴諸法院,法院說:『可以,因為政府不能證明反對派示威一定會引起暴動。』可見菲律賓還是有司法獨立的希望。今天,我們顯然還沒有獨立的司法審判。『蓬萊島』的誹謗官司如果沒有平反,將是政治污染司法的活生生的實例,一定會成為我國司法史上重大的污點!」

站起來組織後援會

  陳水扁的辯護律師,也是「陳水扁、黃天福、李逸洋後援會」總聯絡人的謝長廷站起來開玩笑,表示判決書把他列為馮滬祥辯護律師對他實在是一種誹謗,引起一陣哄堂大笑後,他說:

  「我個人認為,這個案件是一個非常敗筆的政治案件,所以我發起一個『後援會』,為什麼我要發起這個後援會呢?因為我身為陳水扁的辯護律師,也接到很多民眾關心的電話與信函,他們想表示關心與支持,不知道如何表達,他們對『以翻譯代替著作』竟然導致判罪,感到無法明白。」

  「他們的確是很難明白的,公車處撞死人,只賠三十萬,罵馮滬祥一句就要賠兩百萬,怎麼搞的?許多經濟罪犯、貪官污吏吃了幾千萬,判下來只有六個月,評馮滬祥一句就要判一年,三個人加起來三年,其中還有前立法委員及現任市議員。」

  「到底法院判罪的標準在哪堙H我們律師界有人侵佔當事人的錢,只判六個月,還未撤銷律師資格,陳水扁只掛名當社長,律師資格竟然要被撤銷?議員是我們選出來的,一個議員竟然因為雜誌社說人家「以翻譯代替著作」,議員資格就要喪失,許多人也感到關切。」

  「有這些關心是好事,我們的社會冷漠太久了。我想把這些關心的民眾納入一個組織,把這些力量納入秩序,希望把冷漠的民氣熱絡起來。黨外沒有特權,在我們這個不合理的法治制度下,我們社會有萬千的受害人,我們願意跟這些千千萬萬的受害人站在一起,大家都是『無力者』,可是許多無力者站在一起,就會發生一些影響力。」

  「我們相信,黨外人士為爭取言論自由而坐牢,一定會喚起民眾對言論自由、司法獨立的關心,這些關心將作為未來在政治及司法改革上的精神依據。這樣的話,陳水扁他們的坐牢才有代價,才能印證『天下沒有白坐的黑字』這句話。」

我不接受減輕刑度!

  有位記者問陳水扁,如果檢察官提起上訴或最高檢察長提起非常上訴,判刑還有減輕的機會。只要判刑少於一年,陳水扁就可以保留律師和市議員資格。如果這樣,陳水扁會不會考慮接受?

  陳水扁立刻回答:「現在問題不在於有沒有人上訴。我們做這樣的決定,是非常嚴肅的,絕不是兒戲。檢察官會不會上訴,最高檢察長會不會提非常上訴,那是他們的事,不是我們所能控制的。」

  「如果有關單位提起上訴或非常上訴,目的是要減輕刑度,那我認為這種上訴是多餘的。今天我們爭的是對錯的問題,沒有的事情就是沒有,如果為了緩和民怨而減輕刑度,我們敬謝不敏。縱使減輕到兩個月,而且可以易科罰金,我也不會申請易科罰金,我還是要服那有限的有期徒刑,這是我可以肯定的一點。」

  「如果減輕刑度是為了保留我的律師、而議員的資格,我認為沒有必要。作為律師,我認為如果自己沒有是非,沒有辦法堅持正義的原則,縱使給我保留律師資格也沒有用了。」

  「作為一個律師,作為一個市議員,作為一個民主運動者,現在我有一個很大的感觸,就是『哀莫大於心死』。當我身兼這三個角色,內心感到有這個危機,我在海內外的朋友也有同樣的感覺,整個台灣社會如此是非不明,對錯不分,這對於台灣的未來會有怎麼樣的影響呢?」

林義雄與陳水扁

  記者招待會前一天,林義雄曾經到陳水扁家中探望他,陳水扁對林義雄說,無論從那一個角度來看,他的任何犧牲都無法與林義雄相比。我們問他林義雄說什麼?陳水扁只是一笑,說「他完全可以了解我的決定,至少他沒有勸我上訴。」

  這就是台灣民主運動史上,兩位最耿直的男子見面的情形。他們曾經對法律抱著最崇高的信心,如今卻因為堅持最單純的理想和正義原則,而經歷了最徹底的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