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8
戒急用忍雖然得罪了大商賈,但卻造福了人民

 

2003.01.30自由時報
◎黃天麟

 最近有人說:「戒急用忍政策不但不能阻止台商大舉西進,反而讓台灣的改革開放速度跟不上全球化的潮流,加速台灣與大陸經貿失衡,戒急用忍徹底失敗。」是否如此,實有深入探討的必要。

 先讓我們回顧民國八十五年當時的情形吧!八十年至八十四年短短的四年之間,在人民幣貶值、台幣升值的推波助瀾下,台灣幾乎將所有明星出口產業包括製衣、製靴、電扇、電冰箱、家電、聖誕燈、日光燈、球拍、眼鏡框等等傳統製造業搬到中國。民國八十年至八十五年我國對中國投資金額達三四五億美元,佔每年GDP之二點四五%,同期間美國對中國之投資為一二一億美元,占其GDP之○點○三%,日本為一二七億美元,占其GDP之○點○四九%。我國投資中國之熱度若以GDP之比來衡量,我國為美國之八十一倍,日本之五十倍,台、中經濟統合速度之快,金額之多,創下了金氏紀錄,以實質的開放效果言,應可滿足西進論者的要求水準。

 但物以類聚,一波中國熱自會引來更為大波的熱潮,民國八十五年台塑漳州電廠投資案再度引發了新一波的中國熱。而這波的特徵是金額規模特別大,動輒以數十億美元計,如武漢水力發電廠、武昌大鋼廠、大型土地開發案、漳州電廠等等,一簽金額都在三十億美元或以上。受此影響,高科技大廠在此時亦蠢蠢欲動,唯恐落後搭不上船。以中國為腹地的亞太營運中心經建計畫更進一步激發國人、企業對中原、天府之迷思。經濟部投審會為順應財團意向,亦訂於八月中對台塑漳州電廠投資案進行審議放行。但問題是只要此案一過,接踵而來的即是各大企業集團的大型投資中國計畫案,合計之金額高達數百億美元,整個經濟之全面崩塌、傾巢倒向中國之勢已成。此時作為主權國的領導者,若不出面阻擋、力挽狂瀾,即顯然失職,也將是歷史的罪人。

 為此,民國八十五年八月十四日李前總統終於在國民大會上回答朝野國代的「國是建言」時,要求財經部門訂定企業及全國對中國投資之適當及最高比率,並對以中國為腹地的經建設計做了適度的批判與澄清。李前總統在國大的一席話,確實驚動了原已深深墜落於中國陷阱而不自知的官員,也使漳州電廠投資案之審查會臨時喊停,其他大型投資案亦因此胎死腹中。九月國人將此新政策命名為「戒急用忍」,從此「戒急用忍」一詞就被沿用至今。「戒急用忍」確是一項懸崖勒馬的大動作,李前總統為此得罪了不少企業大亨,但也因此將台灣自緊急而立即的危機救回,給台灣爭取一點點時間,以彌補中國吸引所造成的經濟空洞化的傷痕。

 事實證明,戒急用忍對台灣經濟產生了立即的功效,股市承受一短暫的衝擊後不出幾天就一路爬升,並於次年(民國八十六年)八月創下一○二五六點高峰,實現了最近十一年間最大的一波多頭行情。「戒急用忍」也減緩了(非禁止)高科技產業全面性的西移速度,給台灣搶下時間用以完成以晶圓代工為中心的高科技產業聚落體系。如果當時沒有李前總統的大公滅私、不顧聲譽的果斷,當年八月漳州電廠投資案必已過關放行,繼之而來的必是更為大型的電廠與鋼廠之登陸,台塑的海滄案亦必重新進行,相信晶圓大廠亦將蜂擁爭先在中國沿海設廠。

 請國人想一想,如果當時去大陸蓋了幾家大鋼廠,台灣的中鋼會有今天的風光嗎?如果海滄案復燃(若民國八十五年建廠,現必已完工),台塑六輕又將如何?如果晶圓大廠都在民國八十五、六年到中國報到,中國的晶圓夢必亦早已圓夢,台灣現今的晶圓龍頭地位還會存在嗎?大家應該了解,就是因為有了「戒急用忍」,中鋼才有充分的時間提升它的產品,也不必跟其他鋼鐵公司爭相到中國投資,若去了不但分散資金與人才,還會走向量產的惡鬥;就是因為有戒急用忍,台灣的石化上游至今還能在世界佔有一席之地而有合理的盈餘;也就是因為有戒急用忍,中國至今尚未完成半導體完整的產業聚落,才有今天台灣半導體產業在世界上舉足輕重,專心於技術之提升。晶圓、石化、鋼鐵可以說是當今台灣產業最堅強的一群,這些都因「戒急用忍」而對中國投資死了心,就因對中國投資死了心才能留在台灣專心於產業之升級及技術之提升,奠定更為堅強的產業基礎。

 他們沒有國際化嗎?欠缺全球佈局嗎?中鋼產品銷售各地,晶圓也是最為國際化、最跟得上全球化潮流的一群,它的產品銷售全球。(註:那些八十年代初期爭先恐後到中國投資的企業,或許生產量是增加了,但卻也是技術上最沒有提升,也是競爭力最為脆弱的一群。)批評戒急用忍,認「戒急用忍使我方開放速度跟不上全球化潮流」,可能完全誤解了全球化的真意。其實追求全球化絕非只有投資一途,銷售的全球化也是全球化之一種,全球化亦非中國化,因中國只是百餘國家中之一國,中國市場亦只佔全球市場之一小部分,顯然地只因沒到中國投資就認為跟不上全球化的說法是以中國為世界中心的一種大中華思維,而欠缺全球化應有的素養。以整體國家言,我國也是世界上最自由化、全球化的國家之一,依華爾街日報所作「全球經濟自由度指數」評估,台灣世界排名第二十七,領先中國達百多名之多,國際化的程度亦比日本為高。

 總之,「戒急用忍」雖然不能完全阻止台商之大舉西進(註:因為對五千萬美金,十五億台幣以下之對中投資還是原則開放的),但對一些關鍵產業確實發揮了效果,而這些關鍵產業如晶圓、石化、鋼鐵、TFT─LCD等,也是當今支撐台灣經濟的重要骨幹。反過來說,當時若沒有「戒急用忍」今天台灣引以為傲的這些關鍵產業將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已日薄西山,沒有它,今天的台灣經濟問題、失業率、銀行呆帳之嚴重性亦將無法想像。老實說,台灣今天仍有三%左右的經濟成長應該歸功於八十五年八月十四日李前總統之一席政策宣示,飲水思源,國人應該好好珍惜它、感謝它,給予正確的評價。 (作者黃天麟╱國策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