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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7自由時報
公設辯護人曾德榮。（記者王藝菘攝）
記者賴仁中／專訪
台北地院審理陳水扁國務機要費等案，接連引發司法人權爭議，尤以將扁一押再押的苛悍裁定為最，連北院自己委派的公設辯護人曾德榮也看不下去，他一披上扁案辯護法袍，第一件事就是替扁聲請停止羈押。
曾德榮說，「我們是覺得到底有沒有這個必要性，看卷後，認為這個議題要先提出來，所以向陳前總統說，我們會幫你聲請停止羈押」。
除了聲請停押，還有後來抗告、乃至辯護內容，都可看出曾德榮並沒有因為與合議庭法官是「北院自己人」，就步伐一致，反而處處不同調。
一位外界以為沒什麼功能的公設辯護人，出人意外上演「火力全開」行動劇，他的作為帶動了一個社會思考，那就是，司法真理是在哪一邊，是合議庭作法對，還是他講得有理，其實有討論餘地。
扁案宣判前夕，幾乎所有人都預期扁會遭判重判，曾德榮也深感不樂觀，他並說，判決後，扁又要面臨會不會延押，而時間上移由二審裁定看來是不容易，他只能說，「我個人是期待移審到高院，換高院的人來裁，能這樣最好」。
有憑有據 庭長稱許很客觀
問：扁從當初拒絕你，到後來接納、信任、肯定，談談心路歷程。
答：他當初要抗議司法不公，而我本身是在台北地院編制下的司法人員，他會認為，「你們是不是跟合議庭站在同一陣線」，所以拒絕。
我尊敬他是一位當過八年總統的人，對他很有禮貌，並秉持替被告辯護立場，表達會依照他的意思做無罪答辯，而且以贊同態度聽他講，他也覺得我們講得有道理，慢慢愈來愈能溝通。
接下這件辯護案，第一次六月二日開庭，開庭前就跟他說，「我看了卷，我們會幫你聲請停止羈押」，他很高興，說他最重視這個，他期待我們能夠幫他解除羈押。
問：有沒有到台北看守所與扁討論案情？時間夠嗎？
答：到北所兩次，時間太短，談不到什麼，我們只能盡可能把握開庭時間，後來他都坐在我們辯護人旁邊，庭上問其他不是我們傳去的證人時，就利用短暫時間交換意見，某些部分他覺得重要，他講的我也趕緊記下。
問：你不認同合議庭裁押，好幾次替扁講話。
答：我和另一位辯護人唐禎琪都覺得，到底有沒有（羈押）必要性，就先寫一份理由，開庭前十分鐘跟他（扁）講，他非常期待，但沒成功。
到了七月十日開延押庭，這次我們抱很大希望，把所有理由都寫上去了，法定要件都有提出來，但還是不成功，我們也很沮喪，所以提抗告。
我過去很少露臉，提抗告這次，媒體訪問，我出來講話，電視台一直播我講的「請重新斟酌有沒有羈押的必要性」，因為我們認為沒有逃亡、串證之虞，更不可能湮滅罪證。
問：我看你接受訪問的時間點，應該還沒機會與扁商量，是你主動表示提抗告？
答：我認為的確應該還有一些審酌的空間，我和唐禎琪都主張基於保護被告權益，要抗告。
沒有壓力 無升遷考績問題
問：合議庭法官認為扁干擾審判，你怎麼看？
答：我當時發聲說，干擾審判這部分，或可當量刑參考，但能不能當羈押條件有待斟酌，我不敢講得太武斷，以免會有傷害。
後來二審延押裁定出來，雖駁回抗告，但干擾審判這部分完全不提，高院應該也認為這部分不是很妥當，才不再提。
問：你擔心傷害，可見你因為自己是北院的人，為扁說話還是有壓力。
答：沒有啦，我們辯護是獨立作業，而且最先只有我一個人，院長看到人力太單薄，要看這麼多卷，吃不消，再加派唐禎琪協助，唐後來負責國務機要費部分，我很感謝院長。
問：但你在程序方面與辯護內容，好些地方與合議庭不同調，有沒有院內同事側目？
答：還好，我做的是在合理範圍，我講得有憑有據，是根據最高法院的判決基礎來辯護，有些法官、檢察官看到我，一如以往打招呼，還有庭長跟我說，「你講得滿客觀的」。不過剛接案時，有司法界友人勸我不要接。
問：公設辯護人編制在法院，難免有升遷考績問題，不會影響超然立場嗎？
答：我認為不會，我們和一般律師一樣做辯護工作，而且我們長年接觸刑事案件，摸熟這種訴訟狀態，看過卷就知道哪個是重點，哪些要再查，我們可能比一般律師更嫻熟這個領域，像美國刑事辯護最強的就是公辯。
但外界有這樣的質疑聲音，再加上律師界想接強制辯護案件，司法院遂於八十八年司改會議中，與律師界聯手廢除這個制度，目前全國五十位公辯，等所有人做到退休，制度就「結束」了。
問題是，由這次的扁案，可看出公設辯護人存在的重要意義與價值，被告未委任律師，也不接受法律扶助基金會指派律師（需被告簽委任狀）時，若沒有公辯，就成了非法審判。
檢討這個制度，其實應仿照美國，他們的公辯制度於法院外設立獨立公益機構，接受法院、檢察署指定辯護案件，迄今運作良好。
問：你接扁案後，有無感受外界對你的觀感？
若無公辯 就成了非法審判
答：有些人認出我，路上看到會向我打招呼，也有友人鼓勵我，說我做得很好，還有醫界朋友表示要聲援我，之前出庭時，有民眾對著我喊加油。
但我也接過語氣很不好的電話，叫我不要幫扁發聲，是在我講說要替扁抗告，還有扁聲請大法官解釋，沒有消息，他問我這件事，媒體採訪時，我就說釋憲案應該早一點出來，可能有人看不爽，事後就接到電話。
問：擔任扁的公辯後，碰過合議庭三位法官嗎？有沒有打招呼？
答：都沒碰過，他們埋首他們的工作，最近都是寫判決書，法官辦公室在四、五樓，我在三樓。過去碰到會打招呼，尤其受命法官徐千惠那一股，以前是我專門負責的，若現在碰到她，我一樣會打招呼。
問：一審合議庭心證這麼強，未採納你的辯護，會不會遺憾？
答：雖然停押部分我們沒成功，但辯護內容，我覺得他們還是有可能斟酌我們講的，尤其追加起訴那部分，我們做了很多準備，我們也在等待，看看有沒有效果。
問：談到判決結果，似乎沒有人認為北院會寬待扁。
答：依以往經驗，像這樣一直延押，案子在這個情況下，確實很難樂觀。
問：當初扁案檢察官說，全部證人交互詰問完畢，就是讓扁交保的時機，沒想到法官更狠，現在證人早就詰問完，一點要放扁的意思都沒有。
答：我們做了所有努力，一切只能交給上帝，他算是意志力很強的人，人生已跌落谷底，還一直被延押，若是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
問：九一一宣判後理應會上訴，將移審高等法院決定扁的命運，但是羈押期又快到了，來得及移審給高院裁定嗎？
答：九月十一日宣判，扁羈押期限九月二十五日屆期，若上訴作業趕不及，案件仍繫屬一審，北院合議庭就要第三次裁定延押或交保。我個人期待能移審到高院，由二審來決定，換高院的人來，能這樣最好，但如果判決書晚幾天才收受，上訴要花很多時間寫理由，時間來說實在太趕。
多做準備 就看有沒有效果
像力霸案宣判後上訴，一審送到二審花了一個月，扁案案卷也很多，而且合議庭應會在二十五日的幾天前就開延押庭，看來是不容易。
問：扁可能被重判，判後馬上面臨延押問題，裁定去留的，若還是認定扁干擾審判的蔡守訓合議庭，恐怕很難脫身。
答：若一審合議庭裁定再延押，等案件到了高院，二審法官接手，你覺得他們馬上會突破把它交保嗎，機會會大嗎？這對扁來說……。
問：有機會為前總統級被告辯護，有何感想。
答：我是信上帝的人，上帝安排我做了這個工作，我就全力把它做好，我們公設辯護人守則說，替被告辯護，就是要全力維護被告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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